自从我呱呱坠地起，到与奶奶天各一方时，我一直是穿奶奶做的鞋长大的。春来了，奶奶会做一双带花布鞋，冬到了，奶奶会做一双格子棉鞋。在我的记忆中，奶奶似乎什么样式的鞋都会做，她是那样的无所不能。

往往是阴雨时节，奶奶去不了田间，便提个小板凳坐在屋门口。往手指上套个小铁圈，双腿并拢，将鞋底放在腿上捧着，眯起眼睛，捻捻线头，借着屋外昏暗的光穿针引线。我就这样看着她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线头调皮的从针洞，滑出躲到一旁。奶奶将它捉住，再试，无济于事。无奈，奶奶叹了口气，道：“丫头，来，帮奶奶穿个线。”我沾沾自喜地接过针线，耳边传来的是那句永恒不变的话“这人老了，眼神也不好了。”

奶奶娴熟地拔出针，绕过鞋底，再扎进去。遇到拔不出来时，用她手上的小铁圈向上一顶，就出来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砖瓦上，滑落，一颗接着一颗，一排接着一排，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水帘洞”？雨珠掉进小水坑中，溅起一点点水花。春雨滋润着万物，但好像将泥土滋润过头了，雨后尽是泥泞的小路。奶奶这一干针线活便是一下午。

当天空停止哭泣时，便是奶奶停工之际。她慢条斯理地整理针线，揉揉酸胀的双眼，借着木门的力缓缓起身，弓着背，用手轻轻地捶着。这时奶奶又会叹口气道：“这人老了，腰也不行了。”

大概再经历五六个细雨绵绵的下午，一双布鞋就完工了。一个黑布的鞋面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是一簇粉色的小花，粉中夹杂着一抹红，这是奶奶受伤滴上去的吗？

等我再大些，鞋码也该换了，奶奶会叹气道：“这人老了，孙女儿也长大了。”

这些叹息声我一直听到十岁。

十岁后，我要告别家乡，适应新环境，奶奶因身体不适没能来。每至阴雨时节，奶奶是否还会叹息“这人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