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至少在年幼的我心中，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她很喜欢扎辫子，长长的辫子飘在背后，走起来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煽动。我每每放学回家路上，就能看到她在街旁的湖边梳辫子，洗衣服。我常常看到的是她背对着我，琉璃般的河水，照映着小翠笑盈盈的面孔，我就这样悄悄观察着小翠的一颦一笑。旧时的农村路上车少，我便每日驻足凝视许久。

太阳快落山时，老树上的昏鸦不时啼叫，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陪我看了不知几个春夏秋冬。

农村的人家大都不富裕，小翠是家中长女，每日念完书还要帮家里干活。

有时作业少，我会跑去和小翠说话，她的声音很温和，我问她为什么要那么辛苦，读书有什么用嘛。

每每提此，小翠总是会认真的地跟我说，农村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又神采奕奕地跟我讲着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说完，还会看向天空，哼唱起她在学校学的歌曲。我看着她，觉得小翠的眼里散发着光芒。

后来，我随父母去了城里念书，与小翠便再无联系。我再没有在回家的路上驻足看着一个人，每日只是背着沉重的书包在校园和家里来回。

外面的世界并不像小翠想的那般美丽，我常常想放弃一切奔回那个穷乡僻壤但是却有鸟语花香袅袅炊烟的地方。

可小翠那乌黑的辫子，不停地煽动着翅膀在前方飞舞

每夜写完作业，抬头月儿已经高挂枝头，满身的疲惫让我懒得思考，望着天空失了神。我又想起了小翠。

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人家说，小翠已经长大了。

可我不信，我在暑天里奔回了那个乡村。

我站在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疾驰着，我拼命地寻找那条河，想再见见那个在河边梳着辫子怀着希望的姑娘。

我跑啊跑，跑啊跑。

小小的农村我从日出跑到日落。耳边的广告声换了一轮有一轮。我在一排排比我高出不知多少的楼房中迷了路。

河流被扑铺上了柏油，田野被撒上了石灰，草房被掀起了草皮。

戴着厚厚的镜片，握着冰凉的屏幕，数不清这样的人抱着手机，从我身边匆匆经过，有些还停下笑我愚蠢陈旧。

有人说，小翠早就不念书了。还有人说，小翠已经出嫁了。

我在街上失了神般走着，我看到一个卷发的女人，双目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她怀里抱着一个沉睡的孩子，我觉得她好像小翠，可是她没有辫子，可是我记得小翠的眼里有光。

她好像看到我了，她对我笑了笑，一头干枯的卷发随着风飞舞着。

但是我差点哭出了声。

小翠的辫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