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阴郁笼罩了我。
天空被墨泼得均匀而又严整,街边上昏暗的电灯映出有着四五个晕圈的黑影,犹如人的三魂六魄寄宿在躯壳里。当我跑着回家,停下来喘息时,腹部两侧的肺强烈的(地)挤压着残存的空气,肩快速的(地)起伏着。看着地面,你会感觉有一个和你有着一样的身体轮廓,(、)一样的语言动作的生命贪婪的(地)争夺着这块区域的氧气。
我从来不会这么鲜明地感受到影子的存在,它一直潜伏着,无论抬头还是低头,见还是不见,(。)等到我突然发觉,惊讶的对此一惊一乍时,同我一起长大的黑影永远像年迈静穆的老人沉默不开口。
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总是会忘记了它,却又在大风猎猎吹响口哨的时候(,)排开一切孤寂看见它。
一年中秋,月亮拖着圆润的肚子,紧抓着黑色的幕布(,)以此支撑它不会从天而坠,黑色与明黄色的比对显得它格外皎洁。我抬头望它,想起了嫦娥与月宫,想起了吃了可以升天的仙丹,想到了一只盛着米饭的碗。坐在石椅上,摇晃着双腿的我再无法可想了,转而注视交叠在一起的脚掌,低头就是影子。这是一团模糊的黑,没有任何面部的表情,我以为是人。
晚上挑灯作业,我握着笔头的手摩擦着纸面移动,手影也在缓慢的(地)控制笔杆的颤动。从小学六年一路奋战到初中,还有距未来五年的高考压力如潮水般蜂拥而来。
早起的我拖着晚睡的影子起床,赶着上学。青葱的叶子编织成的树冠,发出令人沉醉的大自然的香甜。影子把吸到第一口最新鲜的空气渡给疲惫不堪的我,我顿时醒了神,加快了脚步。
我一直以为我的一切都是影子的,那样才可以解释它为什么这么卖力奉献的行为。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个宛若双生儿而又隐秘的存在,从我诞生起才有了意义。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皮肤的构造,某个情绪的变化,赋予了它真正的生命。它的回报是像母亲对待孩子那样温柔和一生的陪伴。
无论人的生死,从婴儿被大夫从母亲温暖的子宫里抱出来,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再到棺木砰然盖上响起的沉重的闷哼,我一直都在被另一个自己惦记和深爱着,陪我从满月摆酒到入土为安。
人的寿命大概不止一百多岁,或许可以再翻一倍,但是我把这个可能作为代价换来了影子。
二十四小时的存在,三百六十五天的陪伴,一千零一遍的晚安。
太阳被黑云遮盖,一片乌有的漆黑从四面汇聚而起,影子完完全全的覆盖了我,我投入它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