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斜钉在天空上。远处浩瀚的江水汹涌澎湃,金兵“啾啾”的战马声踏碎了盛开在她心中的海棠,震落了她曾经安然宁静的生活。曾经的天真烂漫消逝不见了,曾经的深闺庭院永远告别了。
她乘着一叶扁舟,孤苦伶仃,凝望着惨白的月,诉不尽心中的苦。
她手捧着《金石录》,在月光下轻轻抚摸着书页间凹凸的痕迹。斑驳的字迹被泪水溅湿了,墨痕点点,氤氲许许。青灯一样的月光照在她的面庞上,冰冷凝绝。
作为她的友人,我静静的听她诉说着往昔岁月。
“这本《金石录》,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易安,你才思俱通,定能将它流传千古。”
“千古兴亡多少事?我不求流传千古,只求认真完成它。”
她的面孔显然多了几分刚气,映透着江水,铺洒着月辉,仿佛生命在此刻波澜不惊的流淌着。
心亦无归处,家不能再回。大宋的覆亡早已成定局。
她轻轻闭上了眼,任清冷的空气覆盖着她。
“你一句人比黄花瘦,诉尽了愁苦。”
“忆君深深,思念凝海,可故人终究不再。”
“可你依旧美得惊世骇俗,独立又清醒。”
悠悠回忆里,朦胧的画面恰似故人轻展的眉眼。而今,竟又到了黄花人瘦的时节。
“我曾问他为何要逃,纵使一死也无愧于家国啊。”她哽咽的声音浮在心头,让我凝泪点点。我问她:“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如果再来一次,你会作何选择?”她说,她会选择项羽的人生……”
一念错,万念灰。纵有江河千百洗不尽污黑。当他病入膏肓时,她原谅他了吗?我想,她从未怪他。是这飘摇的山河,是这腐朽的宋廷的过错!
冷冷的风跌进我的衣袂,吹乱了我的发丝。
“你是否相信,才藻非女子事也?”
“若才藻非女子事也,又何能诞生你这样的绝世佳人?”
她无力地笑笑:“是啊,可那年遇到了聪明伶俐的姑娘,她却这样回答。”
我凝滞了表情,感叹道:“可你终究是不幸的。”
小舟缓缓前进着,不知何时她的泪水喷涌而出。闭眼,早已黯淡了倚门回首,早已不见了天真烂漫。花自飘零水自流,又凝聚闲愁几分?
她倦了,卧在小舟上。月光幽深,却被一丝黑云遮挡。
她渐渐入了梦乡,难得宁静。我注视着她,她的嘴角竟微微轻扬。好像梦中的她还是一样的爱笑,一样的裙袂飘飘,一样的无忧无虑。
千年了,千年前清照的生命早已化为泥土,闭合了双目。而她不屈的灵魂却历经千年的风霜,绵延在今日,绵延在我的心头。
我无法懂得清照从高峰坠落深渊是经受了多少的心灵创伤,只能为她轻轻点一声叹息。她那绝世的孤独,眉眼的坚定化为最凝绝的美丽,沉淀了永生永世。
千年日月,一如往昔。
亘古的残垣,沉淀了万载春秋。
许多年以后,我亦在追忆着这样一位乱世佳人,这样一位叫做易安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