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荷花满地开呦,七月菱角浮水面呦……”小巷深处传出一声一声的谣儿,一个慈祥干瘦的影子正用力的蹬着车。青石板路旁,是低矮的小平房,黑黑的瓦,斑驳的墙,清清凉凉的薄荷味儿掩映着如火如荼的盛夏。
薄荷味儿熏香了小巷。还未退去余热的夏天,一丝一丝的薄荷甜味儿调皮地钻入鼻孔,香得似乎要沁出水来。一辆老式三轮车停在巷口那棵香樟树下,偌大的树冠投下墨绿色的阴影。一位老爷爷有条不紊地摆出他的糖果——芝麻酥糖、话梅黑糖,当然也少不了那薄荷糖。那晶亮亮淡绿的颜色闪烁出太阳晶亮的光芒,似乎折射出我整个童年的光辉。整条巷子的孩子们鱼贯而出,老爷爷为孩子们盛起一包包糖果,还不忘嘱咐:“小囡仔,这糖一天最多吃3颗啊!”“这话梅糖的核别忘了吐掉哇”“这芝麻糖用手托着吃,别吃得到处都是啊!”……一包拳头大的糖果,老爷爷却总要盛得满得要掉出来了才停止,仿佛他卖的不是糖,而是一种快乐。孩子们蹲在香樟树下“吧唧吧唧”地吃着糖,笑谈间,每张小嘴竟都装满五颜六色的糖果,像是他们小心翼翼珍藏的宝藏心底溢出的五彩心愿。最好闻的薄荷味儿四溢,与午后的阳光交织缠绕,融进心里,是懒洋洋暖烘烘的甜蜜。在这个困充斥着白花花倦意的白花花的夏天,似乎气高温都敷衍起来,宁愿地拔高一点点,就会在这清凉中藏身片刻败下阵来。老爷爷不时瞅着孩子们,快活地抽着烟斗,他眉毛弯弯,笑得灿烂。
等我上了小学,再次经过那条小巷时,却发现巷口挤满了人。我疑惑地走上前,对门的阿婆告诉我,是城管来抓摆摊的人了。人群散去后,我捡起一颗颗透明澄澈的薄荷糖,对着阳光,独自站了很久很久……第二天,老爷爷被放回来了。没有了三轮车,他只能满面愁容地坐在石板阶上,一包一包地抽着旱烟。那充满着薄荷味儿的盛夏,似乎就要与我擦肩而过。
一天上学路上,我看见邻居们在和政府官员商量着什么。还好,政府采纳了邻居们的建议,小巷还是那般模样。青石板路旁,是低矮的小平房,黑黑的瓦,斑驳的墙,薄荷味儿又充斥着小巷。老爷爷的糖果铺又开张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包包薄荷糖送到小孩子的手中,那清凉的滋味,一如当年的温度。戴着草帽叼着烟嘴的他,成了小巷最逍遥的所在。熟悉的身影,英朗的笑声,使我没有错过那年盛夏。
“这山望见那山高诶,望见那山一颗桃哦……”老爷爷的歌谣仍然回响在耳畔,幸好我没错过那年盛夏,没有错过那弯弯的眉毛笑眼,清凉的滋味。我开始思念那灯火通明的远方,想念那薄荷味儿的盛夏。原来,在我心中,薄荷动人的花开,也旋转着舞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