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半,万籁俱寂,夜浓得像一团墨,只漏出一抹浅浅的月色,穿过悠长的回廊,来到他的席前。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是从何时开始的?他缓缓闭上双眼,眼前又浮现出她的纤纤身影……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满池的荇菜绿得耀眼,开着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那天,成双成对的雎鸠鸟低低地飞,翅尖点过水面,留下浅浅的涟漪;那天,他遇见了她——一头长长的黑发未加修饰,随意地披下,随风轻轻飘动。略沾尘土的布衣却胜似绸缎,长长的裙摆铺在草地上,衬得更加动人,似有暗香朦胧……
那一刻,他忘记的手中的竹篓,忘记了满池荇菜,忘记了一旁忙忙碌碌的的人们,痴痴地望着她,直到红日西斜,暮色将近,雎鸠鸟双双飞去,她理理衣裙,提起满满一篓的的荇菜,微步而去。
他终于回过神来,俯身提起那几乎空空如也的篓子,转身,缓缓离去。
世上怎会有如此窈窕的女子?他想,她会叫什么芳名?会住在哪里?此刻,她是不是也在回家的路上?刚才,她是不是也看到了他?女子啊,就像那青翠动人的荇菜,引得男子日思夜想,不思茶饭,痴痴追求。愿做那只关关鸣唱的雎鸠鸟,与她作伴……
自此以后,他每天都在那河心的小小绿洲上等她,几乎望穿了秋水,仍旧没有出现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此时,那悠长的“关关”鸣声,似一把把锋利的剑,刺入他的心中。残阳映红了他的脸庞,他叹了口气,回家。
又一个不眠之夜。他独自一人卧在冰冷的草席上,辗转反侧,心头如一团乱麻。每次闭上眼,心中又浮现出她的一身素衣。唉,她为何不来了呢?莫非家中出了什么变故?或是见我这样看着她,心生厌恶?或是搬去了远方?不,许是偶然来此,碰巧遇见吧?他一夜又一夜地想,一天又一天地等,只是,再也没有见到她。
他想,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终于见到她,她会说什么,做什么?她的神情,会是惊喜,还是陌生?他,会怎样对她说?
他会用素琴,为他弹尽所有情意绵绵的曲调;他会展开一只竹简,为她低吟静美的诗句……他会请一队队人敲钟击鼓,用一只红色的花轿把她抬回;他会掀开她的盖头,看到她泛红的两颊……
一声尖利的鸟鸣划破寂静的夜,他幡然惊醒,仍是孤身一人,在冰凉的草席上,惨白的月光还是洒在地上……一声长长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