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芡实,叶似荷而大,俗名鸡头,状类鸡首也。出吴江者壳薄色绿味腴,出长洲车坊者色黄,有粳糯之分。”——《姑苏志》(开头点题,用词很吸引人,迅速进入主题)
每逢中秋时节,我家的餐桌上就开始出现鸡头米,今年也不例外。清晨刚睁开眼,就闻到厨房飘出的鸡头米那特有的清香。我迫不及待的从床上跳起,直往厨房冲去,左手拿起台面上的碗,右手操起锅里的勺子。一碗热腾腾的鸡头米糖水就这样一气呵成的到了餐桌上。而我也坐定,有时间细细的品味着。泛着热气的糖水中淀着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又大又圆。挖一大勺,满满送入口中,用舌尖沥掉甘甜的汤汁,牙齿准备开工——嚼。哦,暂停!不对劲的来了。这口鸡头米又干又硬,吃起来像上世纪的霉橡皮,一点甜蜜软糯的感觉也没有。是没煮熟?还是煮太长时间了?后来问妈妈,才知道,这次的鸡头米产地既不是《姑苏志》上说的吴江和车坊,也不是我们往年常吃到的娄葑黄天荡,而是买的外地的。
于是我越发想念来自娄葑黄天荡的鸡头米的味道!
记得小时候每到中秋节,我们一大家子都回到市里小弄堂里太太家团聚。那时候,常见到院子里石榴树下,太太一个人坐着小小的矮凳,被围在与我一样高的几个大麻袋中间。麻袋里是一个个像石榴又形似鸡头的奇怪果子。
“为什么有这么多坏石榴啊?”我天真地问到。
太太回过来头来,双眼眯成一条缝,层层叠叠的鱼尾纹聚在一起,露出洁白而又略为不整齐的牙笑了笑:“囡囡啊,这是鸡头米,可不是石榴啊!”
“鸡头米?我吃过啊。你骗人,鸡头米那么小、那么白,才没有这么丑呢!”
“你看着哦!”太太从麻袋里拿出一个“石榴”。这石榴凹凸不平,上面的尖尖头比树上的石榴大一些长一些,看起来是有点像很大的鸡嘴巴。身体上有的部分是绿的、有的部分是红的、还有点点黑斑,湿哒哒的,好像石榴变异了。太太用大拇指翻开尖尖头,用剩下的手指抵住下方,一使劲,“石榴”便被不整齐地掰开了。看着不整齐的那些切面,可比石榴皮厚实多了,要是我,拿石头敲可能也敲不开啊。再看里面,排排坐着的是橙红色的干玉米一样的小颗粒。
“这也不是啊?”我大叫道。
太太笑而不语。接着她抠出一颗,用她那被水浸泡得看起来有点软的又很干净的指甲一刮,一粒白白的子儿便从橙红色的外衣中脱落。太太小心地捏住那粒白子儿,让我凑近了看。
“太太没骗我们宝贝囡囡吧!这可是我转了几趟公交车到娄葑黄天荡背回来的,可不是头上石榴树上摘的。”
我羞红了脸。低下头,才看到,矮凳旁边的盆子里已经满满的全是白色的小颗粒鸡头米。阿婆说那是太太坐在这里剥了两天的成果,还让我待会儿多吃点让太太开心开心。可是我看见太太那有些红肿的手背,和被水泡得有点皱巴巴的手心,十分心疼。只是一会儿功夫,当吃到新鲜的糖水鸡头米时,那软糯轻盈的香甜口感,让我顿时拥有了很多甜蜜幸福的味道,何止是开心啊!
此后的每年,都会吃到太太手剥的来自姑苏娄葑的鸡头米,都会体验到那软糯的甜蜜幸福。直到今年,太太九十了,再也剥不动了。于是,我就吃到了这碗妈妈买自外地的“假的”鸡头米。不过,太太带给我的这份爱和甜蜜我会永久珍藏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