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繁华
五一假期,我去了平江路。不喜热闹,却没有想到主干道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毒辣的太阳让我窒息得喘不过气。在人头攒动的欢声笑语间,古镇的质朴恬静被一点点淹没。
原是想去旁道的一家书房。旁道的人是极少的,或许人们只会注意到那些暴露在眼前的商店,觉得人多就是好的去处了,我却喜静。
走了好多路才找到想去的书房,竟是紧掩大门,面对我的只有写着店名的牌子,和一把冰冷的铁锁,我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深秋的暖阳镂进二楼的窗棱,铺在暗红的桌面上,透过一方小窗,朴素地怀着念想,点一杯饮料,去木质书架上挑上一本钟意的书,任微风轻拂,任光阴消磨。难道说,店家禁不起了这稀少的人烟,关门而去了?
于我,再喜欢的店,人多了便世俗。人当然是越少的越好。于商家,钱却是必要的。再朴素的意境,终是逃不过世俗的必要。我理解商人的无奈,唯有先生,而后活。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无力地埋下臂弯。火辣辣的阳光刺痛着皮肤,这门啊,终究是朝我关着了。
忽然想到,多少前朝的风流才子,也被闭于门外。他们或是被仕途所困,或是为家国天下所溺,内心积聚的苦痛得不到缓释。但若不是紧掩着的大门,他们怎又会写下动人的诗句,让满腔热血的情怀得以流芳千古呢?他们应是怨恨这扇大门,但亦是这扇门成就了他们,造就了他们不凡的人生。于他们而言,不幸是一时的。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分不幸,恰恰是成功的捷径。
每个人走过的路,决定了他们的命运。关下门的那刻,隔绝了的是他们倾世的梦。有人徘徊于门外,枉自嗟叹,忧郁成疾,却也在这分忧郁中写下不朽诗篇。有人却寻得门外一方繁华,归隐于市,洒脱的袖管中飘出诗句。写“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陶渊明,正是因为这扇紧闭的大门,开创了田园诗先河。苏轼若不是被贬黄州团练副使,又怎会有写《念奴娇》的心境,叙早生华发的多情,被世人所铭记?南唐陈后主李煜亦如此,不幸生在帝王家,在暗无天日的监狱中,在春花秋月的消磨下,写下了绝笔,“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他是不幸的,但若不是生在帝王家,拥有个性与命运的矛盾,又如何写出如此让人肝肠寸断、惘然若失的词?
真正的事实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扇门,它是独一无二的。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理想的门可以紧闭,心中的门却可以看得天高地远,通透地看得人生的得与失,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寻得柳暗花明又一村。唯有在人生的事实这本身中寻出欢喜者,可以活下去。
在生活中,多少人为理想呐喊,却在世俗的不满中唉声叹气。一次次地叩响这扇门,却无人回应。为什么不去别处走走呢?
门内是理想的繁华,门外是小桥流水人家。于是便想到了龙应台的一句话,“斜坡上的杂花野草,谁说不是一草一千秋,一花一世界呢?”谁说小桥流水人家,没有心中的繁华之处?拘泥徘徊于门外,不如挥手自兹去,谁说这一次的关门,不是造就了我不一样的人生呢?我站起身来,离开了这里。
你可看见,门外的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