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吃的,穿的,用的……什么东西没了,大手一挥,得,明早赶个集去!猪肉吃完了,称两斤去;衣服扯破了,叫人缝缝;脸盆碰裂了,再捎两个回来就是了。
集最忠诚,岁岁年年,雷打不动地搁那儿候着,对每一个人敞开着。哪条道、哪家铺、哪个摊,都熟得很——这集,就跟自己家似的。
记忆中的集,是花生、麻油、炒米、蜜枣的香酥,混着一阵阵车马喧嚣。谁家电瓶车“滴溜溜”地闹着,和着叫卖声、还价声“三块一斤!”“两块一斤卖不?”一幕幕像幻灯片似的在脑海中翻过:小道纵伸交错,往哪儿走都是人;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戴一顶帽子,卖新奇玩意儿的大叔挎着蓝色的包;各种瓶瓶罐罐堆在菜市场,美丽的花布总被裁成别人的衣裳……
那是阳光洗过的人情画,是不加修饰的乡土诗。
你站在,这远到视线外的原野上,庄稼匍匐,一排排伟岸的杨树宛若大地初生的绒毛。远处矮矮的土丘,已是几十里外的群山。再看那穹窿,苍白的,云做的,只是轻轻敷在大地上,却已感觉天很远、很高。
在这样的北方,集市就像流淌着温情的血脉,细小,坚韧,生生不息地喷薄着生活的热情。
我总觉得,时光是被隔绝在这集市之外的,怎么也冲不淡它浓郁的烟火气。集,颜色鲜活,只一眼,你便会坚信,千百年后它还会是这样的,亦梦亦真。
冬日的一个清晨,集上空荡荡的。太阳睡眼惺忪,阳光还没透过寒气照在这儿。街上最勤劳的几对,已摆好各自的早点摊子。搓了搓手,我来到一个摊前,点了两个蛋饼。摊主阿姨动作麻利地开始忙活。
外婆跟了上来,向她打了声招呼——怪不得,和外婆是熟人呢。阿姨抬头,很是惊喜,笑盈盈地同她聊了几句,然后开始打量我。眉头先一紧,后一舒,她颇为意外:“原来是你呀!小丫头,都这么大啦,好几年没见了。”搜索了一番,我对她毫无印象,愣了愣,讷讷地叫道:“阿姨好……”“嘿,不记得啦,你以前老来我这买蜜枣呢!”她笑笑。这时,外婆正要掏钱付款。“不收不收!”她大大方方一挥手。“不行!你这样我就不买了。”外婆同她拗。“哎呀,别让我白做呀。”外婆执意要给,她佯装生气,用纸包好蛋饼,塞进我手里,继续道:“你再这样,我下次不卖你东西了啊——这点钱,客气个啥呀!”告别后,在小棚里捡了个板凳,我和外婆一人端一碗胡辣汤,就着饼,咕咚一阵喝下肚。这集,这人,还真是一点儿没变;这味,这情,还是那么浓,那么醇厚淳厚。
春风,拂过你我的脸庞,温柔多情。是集,温润了岁月,温暖了每一颗热恋故土的心。
指导老师:章雪琴




